江俊豪傳來《石頭島及最初的人》書評,指此書為繼《寫托邦與消失咒》、《身體變奏曲》後的第三部相連之作。遊幽以石頭故事收集者身分,帶領讀者走遍港九新界與長洲的石頭路,穿插地方考證、神話傳說與個人絮語。作者潘國靈更以自身Ramsay Hunt Syndrome的面癱與聲帶受損為橋,把城市消失的記憶、身體苦難,與聖經約伯、美杜莎石化、薛西弗斯推石及女媧補天等中外故事交織成複調敘事,令讀者可順序同遊,亦能化身「孤讀者」抽出絮語,以石為憑,既為消逝的城市留證,亦藉書寫完成修道與解魅。
下班後的觀塘,空氣中還殘留著工業區運轉後的燥熱。當曾金智走進觀塘海濱花園,該地從非單純的城市岸隅,它是一種呼吸,一處撫慰心緒的棲息之地。從黃昏橘紅與深紫交織的天際,到入夜燈火在水波中揉碎如細鑽,再到夜深灰藍如舊毛衣般包裹城市的暮色。在每個起風的瞬間,給孤獨者一個最體面的擁抱;而當霓虹累得眨起了眼,它就像話不多的老朋友,不催你回家,只是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陪你走這一段長長的木棧道。
寧霧傳來散文,對太子與深水埗交界處的黃竹街,於咖啡店的昏黃柔光與車房的冷冽白亮之間,捕捉浪子、文青與車房師傅交織的日常風景。實際上,這裡既不是深水埗,也不是太子,而是塘尾,於地鐵路線圖上,成為兩個相銜圓點之間的虛無。寧霧昔日與好友們如輕舟在夜街漂流,享受青春的自由與散漫;然而隨著舊區重構與歲月遞嬗,青春也如遊戲「層層疊」般搖搖欲墜。當眾人跨越街道,寧霧又好像更理解陶潛「縱浪大化中」那幾句詩詞之意。
在曾金智眼中,澳門是一座在霓虹與石板路之間呼吸的城市,像一本厚重的書,封面是繁華,內頁卻藏著無數細膩故事。他在澳門旅居時,親眼見識賭場輝煌表象的背後,是一種被精密計算的空洞逃避,而街巷的奶茶、鑊氣,則是居民用日常節奏對均質化全球景觀的柔軟抵抗。「縫隙」是殖民與信仰的象徵印記,在澳門以斑駁的方式持續呼吸。這座城市的光譜,從極致的物慾橫流到極致的家常溫情,共同編織出無法被簡單定義的複雜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