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詩三首。曾淦賢傳來〈闖入〉一詩,將生命視為庸碌的沉睡,盼惡意風暴闖入以換取真實甦醒,渴望一場帶有惡意的風暴「闖入」,以痛楚擊碎虛妄的日常來甦醒;徐竟勛在〈獻世〉以水族館隱喻文學場域,在自嘲中展現創作者掘墓般的執筆勇氣;浮海的〈UFO沒有到來〉則從宇宙視角俯瞰,揭示人類受困自身維度的渺小孤獨。

陳慧寧傳來藹孫那檀專著《清末想像──中國科幻小說的興起》書評,指出作者以「殖民現代性」為核心視角,認為清末民初的科幻小說不但是科普工具,更折射出知識分子面對帝國主義與半殖民統治時的深刻焦慮及文化創傷。陳慧寧透過《點石齋畫報》「列子御風」等圖像的解讀,向讀者展現晚清媒體如何將西方科技與傳統神話結合為「虛構科學」,進而揭示科學、傳媒與帝國擴張背後千絲萬縷的歷史脈絡。

臨枷晰近來閱讀《荒木飛呂彥的漫畫術》一書後,指出空條承太郎作為眾人鍾愛的大英雄看似強大無敵,實則受困於有毒的男性氣質與社會集體焦慮,淪為壓抑情感、崇尚暴力的提線木偶,其悲劇宿命實為父權腳本下的必然自毀。臨枷晰以替身白金之星與世界的象徵解析,揭露英雄神話如何美化暴力、抽空個體情感,並成為集體幻想與精神依附的投射。

黎喜傳來散文,書寫「我」由往返亞博的通勤塞車與工作間隙,聯想到亨利・柏格森的「綿延」概念及希臘神話中的Chronos與Kairos,反思資本主義下時間如何被薪資切割,並直指被浪漫化的「decisive moment」本質往往庸俗且赤裸。從導賞團的階級佈署、與前室友 Enoch 重逢時成年人維持的「體面」,到兼職同事對往昔風光的追憶,這些都突顯出「non-decisive period」的寂寞與庸俗辯證。

鍾粹傳來小說,書寫莉莉在社群媒體上經營著不露臉的帳號,以拍攝臀部特寫的相片來獲取流量,試圖將肉身轉化為一場美學實驗。然而,虛擬世界的關注逐漸滲透現實,門外不明的鞋印、匿名的窺視訊息,以及對周遭目光的過度敏感,令莉莉陷入驚恐與焦慮。她將自己封閉於幽暗的租屋處,卻在取貨與外出的縫隙中,感覺無數視線正剝開她的偽裝。

陳嘉歡傳來《旅行的意義》影評,指出電影透過一對青年與一對中年男女的平行敘事,表達出年青世代在對死亡的敬畏與不安中尋找出口;中年編劇則在荒謬的偷魚行徑與創作焦慮中,重新領悟生活的節奏。這兩段關係既互為呼應,或許又是導演三宅唱對創作迷惘的自我剖析。陳嘉歡認為創作如同旅行,意義不在捕捉「魚」(結果),而在靈光乍現的覺察中,在笑中擺脫慣性的拘束,撿拾意義的碎片。

苦橙蒿傳來小說,書寫張清作為一名普通女性,置身於充滿社交媒體與文化活動的環境,感受到自我認同的疏離與焦慮。她從表面模仿他人姿態,逐步深入探索性取向、無性吸引及酷兒身份,經歷嫉妒、反思與混亂的歷程。張清在詞彙爭奪與身份標籤中尋求歸屬,卻面臨真實歧視、內心衝突與虛無感。

黎柏璣傳來小說,書寫「我」年近三十、領著微薄薪水的兼職文員,在 Duolingo 的五百天里程碑前,仍面對著人生的道道困境。「我」曾因情傷想學優雅的探戈,卻在性別角色和身高問題上遭遇錯位的尷尬;獲過寫評獎,卻被機構勸說自願放棄;努力將心血化為 Zine,卻又無助於他對抗原生家庭的疾病與期待。

黎柏璣傳來小說,書寫一位飽受容貌焦慮煎熬的年長小說家與年輕俊美的時裝男模,展開了一段充滿張力與自卑的戀情。在一家象徵頂級品味的購物藝術館,小說家購買Serge Lutens香水「De Profundis」而被羞辱引爆了他內心積壓已久的慾望、嫉妒與不安。在階級勢利、尷尬發音失誤,以及嫉妒與犧牲的赤裸告白中,小說家為愛而卑微到扭曲。

汪正翔讀畢《The Artist:藝術家的鳥生活》,認為作者Anna Haifisch透過幽默諷刺的筆觸,呈現藝術世界的荒謬、套路與殞地。《The Artist》中批評當代藝術被誤解為遠離現實、缺乏誠意與美感,實際上卻高度學術化且關注社會議題。從自以為獨特的創意幻滅,到藝術市場的殞酷真相,又揭示當代藝術繁榮背後,個別創作者的孤獨與焦慮。藝術家在巨大產業與個人夢想間的落差中掙扎,試圖以專業自勉,卻難以進入那個不存在的「藝術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