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這個屋邨的小球場裏,少年永遠是最拼搏的那個。
球場被鐵欄圍著,最多只能容下十個人比賽。水泥地面早已磨得禿白,球門沒有網,只用兩塊磚頭權作門柱。
這裏的球友都是街坊鄰里,少年是其中年紀最小的。他曾經在外面的球隊待過,卻不喜歡那種緊繃的競爭氣氛。偶然發現樓下有人踢球,便加入了他們。
比賽按跟隊形式進行,哪隊輸球哪隊下場。少年來了半年有多,每次熱身後的分隊,大家都爭著要他。他總主動站到老人最多的那隊。進攻時,他從後場拿球,一路盤帶突破,到禁區位置把球傳給在對方門柱等待的老隊友;防守時,他緊緊貼著對方的持球者,就算球傳出去了,他也跟著追過去。他所在的隊伍,總是留在場上最久的,氣氛也格外融洽。這裡也有別的年輕人,比少年大幾歲,踢球時卻是散漫,輸了便說笑著離開。對他們來說,這不過是週末的消遣;對老人而言,這是難得的運動時光;而對少年來說,這裏是他最榮譽的地方。
一連幾天新年假期,少年守在家裡往下望,球場空空蕩蕩。直到週末早晨,人影終於出現。他飛奔下樓,球友們正互相拜年,笑聲與祝福句子充滿在清冷的空氣中慢熱擴散,自然就熱開了身體。比賽開始,少年依舊踴躍,進攻防守一人包辦。對手換了一隊又一隊,他甚至當起守門員,飛身撲住來球,隨即快發、盤帶、過人,在一如既往地將球傳給隊友,隊友嫻熟地動動腳踝,把球穩穩地送進球門。
正午時分,大家都累了,陸續下場收拾。兩三位老人笑著走向少年,各自遞來一封紅利是。少年雙手接過,恭恭敬敬地祝福他們。老人滿意點頭。隨後,他們又走向場邊其他年輕人,遞上同樣的紅封,寒暄幾句,便與同行老人離開,轉場到茶樓再續。
他瞥見那幾個年輕人隨手拆開封口,抽出紙幣塞進褲袋,利是封便飄落在地上。
球場中央,少年一動不動。陣風吹過,吹起球場剛添的泛紅新色。球場依舊,有個少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