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花無葉，非石非玉：深海二千米的文明之旅—— 專訪《深珊藏珍》策展人Ann Lee、寶石學家Rui Galopim de Carvalho
專訪 | by 吳紫翹 | 2026-05-29
提及「珊瑚」，總讓我們聯想起那波光粼粼、清澈見底的淺水珊瑚礁。然而，真正用於珠寶製作的「珍貴珊瑚」品種，則是潛藏大海二千米之下、陽光觸不及的深水域的生態系統。「珍貴」二字並非只是點綴珊瑚美態之意，而是世界珠寶聯合會建議用作區分珊瑚品種的用語。這種可以生長於深海六百米之下，甚至在二千米的海域之中的珍貴珊瑚，才是用於珠寶製作的品種。
「我們希望以『打破迷思』作為策展起點，再慢慢地深入其他珊瑚的議題，例如精湛工藝的知識與文化意涵、探索珊瑚象徵意義如何跨越世紀與地域。」L'ÉCOLE 珠寶藝術學院香港分校呈獻《深珊藏珍》展覽，將透過生物學與寶石學、精湛工藝及珠寶藝術史三大視角，帶觀眾重新認識珊瑚的自然之美與文化底蘊。
潛入深海，重新認識珍貴珊瑚
展覽聯合策展人、寶石學家兼 L'ÉCOLE 珠寶藝術學院亞太區分校導師 Ann Lee，展覽科學顧問兼寶石學家 Rui Galopim de Carvalho 坦言，目前世界上最主要的問題是，大眾還不了解「珍貴珊瑚」（Precious coral）與普通珊瑚不同。而且，大眾多仍誤認珊瑚為礦石或植物。「大約1726年，人類才發現，珊瑚其實是一種海洋動物。」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在展廳入口設有樓梯，讓大家隨著從光明走向黑暗，如同潛入深邃的海洋。」Ann Lee 分享，是次特意讓策展空間模擬從海平面下潛至二千米深海，從入口處的一處長長的暗藍色樓梯，展廳原本的透光玻璃亦加上舷窗，細小的圓窗收窄光線，從明亮大廳走進昏暗的空間，讓觀眾置身深海之中。幽暗的展覽空間，更讓珍貴珊瑚展品的橙紅色亮眼奪目。
「自然界中大約有七千種珊瑚，但我們在珠寶中使用的只有十至十五種。這次展覽的首要目的，希望令大眾、業界明白——珍貴珊瑚與其他珊瑚之間存在著根本性的分別。」Rui 分享，希望透過是次展覽，以持平且嚴謹的科學視角切入，由淺入深地打破大眾的迷思，從而讓大眾理解珍貴珊瑚與文明的關係。
數千年來，所有在歐洲、非洲、亞洲及美洲當地所使用的珊瑚，全部都來自地中海。因為當時在亞洲還沒有發現當地的珊瑚，珍貴珊瑚沿著絲綢之路一直運送到不同地方。直到 1870 年，日本才發現了珊瑚——這是珠寶藝術歷史上一個重大的時間點，故此展覽以展現日本明亮紅潤的珍貴原枝作序幕，觀眾從樓梯向下走進展廳，映入眼簾的，便是形態獨特，完整且鮮艷的珍貴珊瑚。
千米之下，珍貴珊瑚的多重意義與想像
珍貴珊瑚深不見底，人類難以觸及，認知不深，對人類而言是神秘且稀有的存在。數千年來，中西方亦為珊瑚賦予神話色彩，例如韋應物〈詠珊瑚〉以「絳樹」、「蓬萊」的神話意符作連結，或是西方神話「梅杜莎之血化為珊瑚」傳說，人類似乎不斷替珊瑚添加神話性的來源。展覽第三章特陳來自五大洲的作品，一系列珠寶套組與精巧珍玩，涵蓋鐘錶、雕塑等藝術形式，窺探珊瑚在全球文化中的足跡。
「其中一個很有趣的現象，要從我們學院的第一堂紅寶石課說起。當我們在談論紅寶石時，我們都聚焦在顏色之上。而當我們為是次展覽進一步研究珊瑚時，發現人類對寶石的迷戀，最初也都是從那獨特的橙紅色作為起點。我們先被顏色所吸引，然後賦予深遠的象徵意義。然而，在眾多文化中，有一個非常特別的例外，那就是意大利。」意大利是人類最早發現並開採珍貴珊瑚的源頭之一，與其他文化不同，意大利人是因循珊瑚的天然形狀，將其製作成獨特的護身符。
「當同一種天然物料流傳到不同的地方時，便會結合自己當地的工藝，從而發展出他們自己一個珊瑚的文化。」例如中國擅長的象牙雕刻，透雕工藝也體現在珊瑚作品之中。Ann Lee 續分享，當時到綺麗珊瑚博物館挑選展品時，當中的一幅沙畫令她驚嘆不已——全畫由珊瑚製成，經過分色、磨碎，再沾黏上色，珊瑚由枝節化成沙粒，再由沙粒匯聚，成為畫中全新形狀的枝節。
因循自然之形，成珊瑚之藝
「當藝術家與未經雕琢的珍貴珊瑚原枝相遇時，通常是由原枝的型態——大自然的天然型態，來告訴藝術家該怎麼做。」Rui 如是說。鄰近意大利拿披里的托雷德爾格雷科，自十九世紀以來，一直也是地中海珊瑚工藝的中心。而當地的珊瑚切割師認為，是珊瑚引領他們作出判斷。
我們習慣把珠寶工藝理解為一種「由人主導」的創作：先有構想，再有作品。而珍貴珊瑚的創作方式卻恰恰相反，藝術家循著原枝本來的形狀、枝節的狀態，再慢慢思索作品的創作方向。每一棵珊瑚原枝的姿態，也幾乎決定了作品最後的樣貌。
Rui 更以漢字作比喻，象形文字便是人觀察自然萬物後，依循其形態而生成，就像珍貴珊瑚的珠寶工藝一樣，隨體詰詘，順應形態，藝術家必須審視原枝，理解「它想成為什麼」，這更像是一種對話與交流。
要將珍貴珊瑚原枝轉化成裝飾藝術的材質，切割與雕刻工藝不可或缺。「雕刻更講求師傅的美學。而他們的構思、手藝，與他們的生活息息相關。」Ann Lee 分享，師傅的個人經驗在珍貴珊瑚雕刻工藝顯得尤為重要。「他們會先感受物料，然後他會將他每天所看到、生活接觸到的放進作品裡面。」是次展覽特邀台灣知名的珊瑚雕刻大師林義守現場展示紅珊瑚雕刻工藝，展覽窗外的維港海景，循著珊瑚的自然形態，讓林師傅將珊瑚雕刻成一艘帶有海浪的中式帆船。
原枝千變萬化的形態，往往正是藝術家想像的起點。是次展覽特別展出雕刻工具、未完成的珊瑚原枝與完成品，讓觀眾看見珍貴珊瑚如何由自然之物，逐步轉化為藝術創作。珠寶、雕塑與珊瑚原枝並置於同一空間之中，觀眾更可於其中一個展櫃親手觸摸原枝，近距離感受切割、打磨與拋光工藝如何順應其天然形態，慢慢塑成最終作品。
「我希望大家走出展廳時，最重要是能真正認識什麼是『珍貴珊瑚』，並理解背後的工藝步驟——原來要將一件珊瑚原枝打磨成不同的工藝品，過程是非常困難的。希望這次展覽可以引起大眾對珍貴珊瑚珠寶藝術的興趣。當大家離開展廳後，會想繼續追隨現在的研究步伐，慢慢去關注它的最新發展。」
L'ÉCOLE 珠寶藝術學院香港分校呈獻《深珊藏珍》展覽
日期：2026 年 5 月 23 日（星期六）至 10 月 11 日（星期四）
時間：上午 10 時至晚上 7 時
地點：L'ÉCOLE 珠寶藝術學院 K11 MUSEA 5 樓 510A
免費入場（請預先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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