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業壞消息紛至,其中訃聞一則。
美國雜誌《大西洋》(The Atlantic)月初刊登〈The End of Reading is Here〉一文,由專職寫手Rose Horowitch 撰寫,引起不少討論,作者登上美國新聞電視台CBS News訪問。標題聳動,直指閱讀時代現正完結——「閱讀之死」。
讀畢全文,標題是誘餌,論據在文章初段:美國國家藝術基金會,及佛羅里達大學與倫敦大學學院幾年前的研究,分別指出2022年不足一半美國成人讀過一本書,2023年閱讀消閒的美國人在二十年間跌至百分之十六,段末加上一句「賭博是比閱讀更受歡迎的消閒活動」,因為去年百分之五十七的美國人曾經下注。餘下的二十多頁紙就散渙地說近兩世紀閱讀風氣和資訊傳播的演變,說人們不讀嚴肅文學,如鮑里斯·巴斯特納克,諸如此類人們不讀書的論述;不過文末又舉出閱讀復興的例子,包括美國連鎖及獨立書店數量大增;美國城市達拉斯在學校實行電話禁令後,學校圖書館借閱數字上升二十萬本。另外,文章一大部分在說閱讀的好處和不閱讀的壞處,及現任總統特朗普是美國首位「後文字」(post-literate)(註1)總統。文章寫得一般,內容老套,論點游離,標題斷言閱讀時代的完結來臨,唯內文闡述欠奉,又是「沒人看書了」,與「人們看回書了」的論調,正一「標題黨」。
我理解文題出於市場考量,惟恕我不認同。我受騙了。
人迷戀死亡或完結,宣告死亡引人注目,既展示宣告者的權力,更是賦權死者,所謂「死者為大」。倘若說早了,死者在生,抑或生者未死,反而更彰顯其生命力,如香港電影。本文回應文章The End of Reading is Here,將之譯作拙文題目「閱讀的盡頭」,以示反對「標題黨」,同時不太叛逆原著。我自覺這除去嘩眾取寵,詩意地思考閱讀的前途、讀書的出路。世界有「世界盡頭」(註2),很多人去過,世界卻不真的是有盡頭,畢竟世界是圓的。閱讀的盡頭,我沒有去過,不知道在何處,也不知道有無。「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能走到閱讀的盡頭可謂壯舉。若閱讀真有盡頭,願能見到你我。
The End of Reading is Here by Rose Horowitch原文: https://www.theatlantic.com/magazine/2026/08/reading-crisis-postliterate-age/687618/
註1:加拿大傳播理論學者馬素·麥克魯漢(Marshall McLuhan)在1962年提出「後文字社會」理論,指當代社會趨向人人識字,但不讀字。
註2:不少知名景點以「世界盡頭」著稱,包括阿根廷烏斯懷亞,世界最南端的城市、美國三藩市金門國家公園、葡萄牙羅卡角海岬,葡萄牙詩人賈梅士形容「陸止於此、海始於斯」。「世界盡頭」,英文Land’s End或Earth’s End,所謂「世界」其實是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