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候鳥》剛完成首週三場演出,現進入最後五場。故事由17歲的阿達離家出走開始。他不想按家人的安排到英國升學,於是走進一條新界村落,遇上守着果園生活的78歲侯叔。
編劇林坤燿與導演李智達,分別由劇本的創作起點及排練過程,談這個關於家庭、土地與選擇的故事。
問:你在2022年開始寫《候鳥》,為甚麼將故事放在2018年的香港?
林坤燿:
2018年是我大學畢業不久的時候。那時身邊的人開始要決定下一步,可能是讀書、工作、離開香港,或者繼續留下來,但大家其實都不知道之後會發生甚麼。
我開始寫的時候正值疫情。如果直接寫疫情,可能會太接近當時的情緒,所以我反而想回到2018年。那是一個很多事情還未發生,但大家已經開始想像未來的時候。
問:為甚麼想寫一個城市少年走進新界村落的故事?
林坤燿:
阿達一直在城市長大,對鄉村和耕作都很陌生。當他來到村落,很多東西都要重新認識,所以觀眾也可以跟着他,一步一步走進侯叔和其他村民的生活。
侯叔留在果園,也不是因為他單純不願意改變。那裡有他和太太一起生活過的痕跡,亦是他一直以來熟悉的生活。
阿達想離開原本的生活,侯叔就想守住原本的生活。兩個人看起來很不同,但其實都有一些事情不是自己一個人就可以決定。
問:你第一次讀到《候鳥》的劇本,最吸引你的是甚麼?
李智達:
看過和讀過林坤燿不少作品,給我最大的感受是他的作品有很強的「生活感」。他的筆法嘗試「舉重若輕」,在貌似生活的對話中,勾勒人物間底層的拉扯和暗湧。
這次亦不例外——在主人公阿達幾星期的「鄉村之旅」,編劇嘗試把幾代香港人、香港史、家、去留等等不同的情緒和糾結濃縮於戲劇場景,配合大自然的五感,在劇場中可說是頗有風味。
問:將劇本搬上舞台時,你最着重甚麼?
李智達:
這次排練我們把重心放在演員之間的「有機互動」——因為林坤燿的劇本不走「形式」,甚至某種程度上避開重大的、牽涉生死的戲劇事件,編劇用這種筆法,大抵是想留一些「空間」,去探索人和人「日常」但細膩的質地。
所以在排練時,演員不止關注每一句對白應該怎樣說,而是先了解角色當時在想甚麼、為甚麼避開某些問題,以及角色之間平時是怎樣相處、互動、觸碰的。這些都可以讓觀眾看見人物之間、對話之間、超越「言說」的內在世界。
不得不提今次的演員化學作用很令人興奮:鄧偉傑老師、梁天尺、蒙潔三位非常紮實、具感染力的表演根底;鍾奕俊、鍾益秀、梁倬瑜帶來非常豐富、具有某種「熱情」的角色質地——他們在戲劇場景中互相影響、融合、對抗,他們展現的「生命力」對我來說是非常珍貴的。
問:新界村落的生活,如何影響今次的舞台處理?
李智達:
林坤燿的劇本把台前幕後帶進鄉去村落的世界,整個團隊因此在劇場構作胡筱雯的帶領下,真的走進了香港的鄉村和農田——我們聽村民說話,摸到吃到農作物,感受腳下泥土的觸感;演員把農村的生活質感和林坤燿筆下的人物作連結,化成角色的創作方向;佈景、燈光、服裝、聲音設計濃縮和轉化各種自然符號,把鄉村風貌帶到牛棚劇場,成為一種很有趣的劇場風貌。我覺得非常有趣!
問:《候鳥》談到離開與留下,你希望觀眾看完後得到甚麼?
林坤燿:
我不覺得作品需要告訴觀眾哪一個選擇才是正確。
劇中每個人作決定時,都不只是考慮自己。可能牽涉家人、感情、生活方式,或者一些放不下的事情。所以有時我們從外面看,會覺得一個選擇很簡單,但對當事人來說未必是。
我希望觀眾看完之後,至少可以多理解一點不同人物為甚麼會作出這些決定。
鉛筆製作《候鳥》現已進入最後五場,演期至7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