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樺專欄：閃爍其辭】女人抽薄荷長煙——看政府控煙加辣

邱禮濤導演的《我們不是什麼》中，譚耀文飾演的龍SIR，是被迫提早退休的高級督察鑑證專家，發生驚天爆炸案後，因專業實力高強而被特別召回警隊偵案。他被邀回去工作時，一開口就問：「有無得在OFFICE食煙先？」這是他唯一堅持的要求。看到這幕時不禁鼓掌（因為我們知道在警局食煙這場景已經在港產片消失很久了），又不禁心酸且忿：煙民的權利可以何時提出？需要到這麼天翻地覆的時候才可以？

港府立意效法新加坡強力禁煙，行之多年；筆者從二十年前就開始為煙民發聲，那是一個文化討論十分熱烈的年代——當然政府是手握勝券的：迄今香港的吸煙人口比例已經由雙位數降至個位數，真是恭喜晒恭喜晒。惟政府在控煙力度上沒有減弱，年前再推刁鑽狠辣的「控煙十招」，可謂百尺竿頭，窮寇力追，這種力道若能用在經濟發展上，不吝萬民之福，也不用食肆老店執完又執。現在控煙之嚴，已不是煙民的權益問題，而到了周邊產業生態的存亡問題了。

統一煙草包裝重創報販

今次「控煙十招」再追加辣招，是近日政府再宣佈擬於2027年3月推行煙草「統一包裝」，規管煙盒尺寸及物料。香港報販協會主席林長富表示此辣招事前未諮詢業界，預計將導致市面四成合法完稅香煙因無法符合規格而絕跡，而這造成的是報販生計堪虞。須知香港報販能賣的東西不多，報紙雜誌現在都少人買，報攤的經濟支柱主要靠香港銷售，佔去報攤整體生意額三至四成。

衞生局局長盧寵茂表示，統一包裝是為了防止煙草產品「潮」的表面吸引「我們下一代、年青一代，包括女性」，掩蓋了煙草的毒性。真想唱一句「又不是八十年代」。現在的煙包上面已經是八成都是警告圖像，無論是否加煙味，其對健康的損害都已經是非常主導、搶眼、傳播力道足夠，若再說有人不知就裡，是侮辱了這些如此強力的宣導。而煙盒的尺寸和物料，又有多大「包裝」作用呢？

這次「統一包裝」，其實就是想控制煙草產品的種類：由於海外國際生產線難以因應單一市場完全重組，一旦新標準落實，現時市面上的幼煙、軟包煙及大包裝香煙，將無法符合新的尺寸標準，也就是報販公會擔心的「四成完稅產品無法售賣」。在煙民角度，針對加味煙和幼煙等等，都是削減煙民的選擇。

禁煙的討論，其中關鍵「是否尊重他人的選擇權」：就算是對健康有損，成年人在充份知情情況，自行承擔風險與代價，社會能否尊重？

何必針對女性煙民

這一波「控煙十招」，不知為何會把「女性」變成了新的針對焦點。盧寵茂較早前就說「我們下一代、年青一代，包括女性」是容易被包裝迷惑而吸煙的人；未成年人士不可吸煙是法例規定，但成年女性本有自行選擇吸煙與否的能力與權利，憑什麼被質疑？如果女性還是國家元首、政府行政長官，他敢這樣說嗎？難道這麼快就忘了？以前鄧小平在人民大會堂抽著煙見其它國家領導人，是著名史實；在英劇《王冠》、《浴血黑幫》中，黑幫抽煙、皇室也抽煙，女王或黑幫女波莉，都會抽細長的煙，或因生活習慣，或因她們特別煩惱。她們也是女性煙民。

我有不少抽細長煙的女朋友，我自己只抽薄荷煙，較不嗆喉。如果幼煙和薄荷煙消失，一定會讓人健康更好嗎？幼長煙燒得較慢，換了一般煙，煙量便會增大；大部分細長煙的焦油和尼古丁含量都較低，少了這些選擇，不是更不健康？不少人在想要戒煙時，都會以低焦油和低尼古丁的細長煙來過渡；少了這些選擇，是扶他們一把，還是推他們一把？

讓我審美一點說，抽著細長煙的女性，是城巿中美麗的風景，這是各類文化作品中都有描繪的。讓她們繼續自由存在，不要針對女性。針對女性吸煙，並不光采。近年震動世界的伊朗革命中讓人無法抹去的影象，是年輕女性在示威中用獨裁者哈梅尼的肖像點煙，美麗、無畏、輕盈，將宏大的自由命題與日常生活的小自由連結在一起。伊朗就是以性別歧視的法例規管女性吸煙的權利，於是女性吸煙與反對強制頭巾、受教育的權利被放在同一層次作為爭取的對像。伊朗女詩人Azita Ghahremani曾寫下這樣的詩句：

「女人，生命，自由——斬斷鎖鏈，

從頭巾絞索到墳墓擁抱。

我們起身，不屈，髮間燃火焰。

獨裁者畏懼我們揭頭巾的目光，

革命在燃燒肖像上起舞。 」

「女人．生命．自由」，後來成為伊朗女性爭取平等的國際性口號。針對女性吸煙，會點燃國際性的怒火。

政府控煙，關心人民健康，好到不得了。能否不要圈出女性來針對，也做好業界諮詢，不要打破香港人的飯碗？平心靜氣，這不是什麼難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