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研究揭AI故事比人類作品更為吸引 讀者難辨真偽 謊稱真人創作獲更高評價

劍橋大學出版社（CUP）旗下學術期刊《判斷與決策》（Judgment and Decision Making）於今年8月發表一項的最新研究，發現讀者難以分辨小說究竟出自人類抑或AI之手，甚至更傾向認為AI生成的文本具備較高的品質及更引人入勝。其中，當研究人員向受試者謊稱AI文本為人類創作時，作品反而獲得更高的評價。

題為《Bot or not: Can people tell the difference between stories written by a human or by an AI system?》的論文，由美國維拉諾瓦大學（Villanova University）心理與大腦科學系副教授Deena Weisberg與學者Sydney Sears共同發表。研究團隊邀請了1,682名美國成年人參與實驗，並挑選3篇曾發表於文學期刊或短篇小說集的人類原創短篇小說，再利用ChatGPT生成3篇主題相近的作品作為對照。每位受試者只需閱讀其中一篇，並就故事的引人入勝度（absorption）與感知品質（perceived quality）評分。實驗的巧妙之處在於參與者會被告知作品是由人類還是AI創作，但只有一半人接收到正確資訊，另一半則被刻意誤導。

結果顯示，AI生成的故事在品質與引人入勝程度上的得分，均顯著高於人類作家的原創作品。研究亦發現無論故事實際是誰創作，只要向參與者謊稱作品為人類所創作時，普遍的評分會更高。在得知作品確實由ChatGPT生成後，對AI持正面態度的參與者，給出的分數也明顯高於持保留態度的人。

為進一步驗證人類對AI文本的辨識能力，研究團隊隨後進行第二及第三次實驗，分別邀請424及481名參與者同時閱讀2篇主題相同，但分別出自人類與AI之手的故事，要求他們指出哪篇才是人類作品。結果顯示，第二次實驗的正確率僅有39.4%，低於隨機亂猜的機率，第三次則為51.9%。

研究表示，參與者自稱的文學素養與閱讀經驗，與能否成功辨識作者身分毫無關聯；相反那些自認對AI較為熟悉、日常頻繁接觸AI系統的人，更能準確分辨文本是誰創作。Weisberg解釋，熟悉AI運作的人對AI的行文套路較為敏感，容易捕捉到諸如頻繁使用破折號，或愛用「不是X，而是Y」這類典型句式。研究團隊總結：「AI已能生成出質素不亞於人類創作的作品，只是大眾普遍尚未意識到它們具備這種能力⋯⋯目前研究結果顯示，以大型語言模型為基礎的AI程式，已經能夠寫出讓人難以辨識的短篇小說，讀者往往認為這些作品的水準更高、更引人入勝。」

不過，研究團隊坦承是次實驗存在一定局限，指實驗所使用的文本都是篇幅極短、幾分鐘即可讀完的短篇小知，若換成較長的作品，讀者反應或許截然不同，皆因AI在長篇敘事中處理情節鋪排與人物深度的能力，目前仍存疑問。此外，實驗文本全屬現實主義，「當讀者面對其他類型、尤其是符合個人喜好的作品時，觀感可能大不相同。未來研究不妨進一步探討，AI處理愛情小說這類極度依賴人際關係與細膩情感的題材時，會否因缺乏真實生活經驗而顯得吃力，難以寫出具人情味的故事。」

Weisberg在接受訪問時表示：「我們往往假設創意寫作需要人類獨有的情感理解與生活經驗，因而低估了AI的能力。」她指出，研究結果揭示出大眾對由真實人類所寫的敘事懷有一種偏見，即使AI文本在閱讀體驗上更受歡迎，人們仍然傾向給予告知為人類作品的故事更高評價。Weisberg推測，由於AI所寫的往往更為清晰、直接、容易理解，而人類創作的故事通常更為含蓄、複雜，需要讀者自行推敲人物言行背後的意義，「或許人們普遍更喜歡可預測的內容，因為複雜的內容需要讀者使用更多腦力（Brainpower）。」

儘管研究結果似乎在暗示AI有望取代作家，但Weisberg直言：「寫作從來就不只是為了交出一件完成品，它更是一場自我表達、挑戰極限與梳理生命經驗的旅程。哪怕 AI 能寫出再逼近人類的故事，我們自己的故事依然有被講述的價值，人類的創作初衷絕不會因此動搖。」

不過，Weisberg坦言AI生成的作品確實會對創作者造成威脅，「它能更快、更輕鬆生成大量水平不俗之作，因此很有可能會令市場變得魚龍混雜，大量低成本的AI作品可能會擠壓缺乏知名度的新晉作家的生存空間。現時大量由AI生成的科學期刊論文不斷投稿，我的同事需花費更多時間去逐一審核與退稿，我估計文學界目前也正面臨類似困境。」

是次實驗拋出一個極有意思的叩問，我們一聽到這是人類創作的作品，便會下意識傾向給予好評，而非藉由文字、內容本身審視真偽，亦暴露出我們渴求作品有著背後那份專屬人類的聲音、觀點與情感流露。如今AI具備不亞於人類作家的書寫功力，當機器與人類創作的界線逐漸消融，單憑傳統的閱讀直覺，我們已越來越難在字裡行間劃出一道涇渭分明的邊界，但能夠辨別作品的，終究還是人類自己。或許未來要識破機器偽裝，可能需要我們頻繁使用AI，以摸透其行文套路，才能有效辨別作品是否由AI生成。人類書寫的價值依然有價，正如Weisberg所言，要還有人覺得自己的生命經驗值得被梳理、被訴說，人類書寫的行就會繼續，永不會被AI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