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來》爛到極致成熱話之作 掀獵奇熱潮破900萬票房 疑因「影響城市形象」遭下架

中國國產3D動畫電影《牛來》近日成為中國影壇的熱話之作，其製作極度粗糙、劇情荒誕動畫電影首9日票房僅約7000多元人民幣，不過由於網絡迷因的推波助瀾下，激起網民的獵奇心態，一一前去戲院觀看，上映12天總票房已突破900萬元人民幣。在票房節節上升之際，導演信雨萌於16日突然發表聲明，證實電影的院線階段已正式落幕，為這場長達10多天的網絡狂歡畫上句號。

電影講述小牛「牛來」與一隻外來豹子的相遇，牛群因狼群威脅而遷徙，過程中牛媽媽為救兒子犧牲，最後發現一切只是一場夢。雖然故事本身並不複雜，但因那扭曲的畫風、模糊的貼圖、頻密的「穿模」與尷尬對白，被網民笑稱為「3D新手入門作業」，甚至遭譏諷「連AI都不如」。官方曾發布過一張水墨國風海報，意境悠遠，與正片的簡陋質感形成強烈反差，進一步加劇了「海報詐騙」的議論。

正因《牛來》有著極致的落差，在社交媒體上引爆了病毒式傳播，眾多人士在社交平台不斷發文或短片嘲笑，繼而吸引觀眾以「我倒要看看有多爛」的心態到戲院觀看，更將觀賞這部電影視為一場行為藝術。不少網民表示全程笑聲不斷，有人形容「看了一小時，笑了一小時」，有人特意把座位砌成「牛」字打卡。由於片名《牛來》與「牛市來」諧音，亦吸引大批股民專程買飛入場「討彩頭」，間接帶動相關概念股的討論。在這種近似邪典（Cult）的熱潮下，全國各地戲院順應民意不斷加場，單日票房一度暴增數百倍。

《牛來》的製作背景本身亦充滿著話題性，電影出品方為大連璟園文化影視傳媒有限公司，其前身僅為一家資本額約10萬元人民幣的裝潢工程公司，2021年才轉型進入影視行業。整部動畫的幕後班底只有導演信雨萌與其母親孫麗芳兩人，導演信雨萌身兼建模、動畫、配音、後期幾乎所有崗位，母親孫麗芳為支持兒子夢想，則擔任編劇、配音並演唱片尾曲。兩人在缺乏龐大資金及外包團隊的情況下，耗時五年以純手工製作完成。加上宣傳發行資金短缺，電影並沒有官方印製的實體海報，部分獲安排放映的戲院為配合熱潮，索性由員工親自手繪宣傳品。他們就地取材，將舊電影的宣傳掛畫反轉，直接利用背面的白底當作畫紙，親手畫出《牛來》的搞怪海報，令戲裡戲外一同出現另一種奇觀。

雖然《牛來》掀起現象級熱潮，但爭議亦隨之而至。作為電影出品地的大連，當地部分戲院疑因「擔心影響城市形象」為由下架該片，其後有傳全國將停止新增排片。8月16日，信雨萌發文證實「院線階段正式落幕」，坦言作品尚有許多粗糙不足之處，所有批評都認真收下，並感謝每一位願意走進戲院的觀眾。

對於《牛來》能夠爆紅，從事影視製作的AI短劇資深顧問朱古力在新加坡媒體《聯合早報》報道分析中國在經濟下行的背景下，社會積累一定的焦慮和壓力，卻不知道如何去抱怨或釋放。《牛來》呈現出一種善良和笨拙，加上母子兩人五年純人生製作電影的敘事，各種元素疊加，契合人們尋求清新解壓方式的需求；在良善無害的前提下，人們就想「造造反」，這種造反其實有助於緩解「內卷」的壓力。

重慶市協和心理顧問事務所所長譚剛強則認為，在人們普遍壓力較大、表達空間有限的環境下，沒有正面的就不允許表達，所以爛的東西反而成為一場全民參與的審醜狂歡，這種低成本的情緒解壓方式，也契合年輕人輕娛樂的需求。藝術動畫導演周聖崴則表示，這場觀影熱潮是一場年輕群體參與的公共文化事件，其討論價值已經超出影片本身的敘事與畫面質量，網民的集體行為共同構成事件核心內容，成為類似經典「Cult」片《房間》或《洛基恐怖秀》。

前《環球時報》總編輯胡錫進觀看亦在其社交媒體發文，認為電影只是一個「大家從眾開的灰色幽默玩笑」，表示：「電影廳裡，我滿場從頭到尾聽到的都是笑聲，別管大家笑的是什麼，但畢竟都是笑⋯⋯《牛來》沒啥意義，圍繞它的笑也沒啥意義。但社會有一點『無意義』的存在，很難避免。」

是次《牛來》能夠造成哄動，確實能稱之為光怪陸離，觀眾真金白銀買飛入場，藉由戲中毫無掩飾的笨拙與破綻，從中為壓抑的生活尋求一個集體宣洩的出口，感受另一類的寫實感。當然，母子兩人用5年時間手工製作出這部電影值得我們欣賞；戲院用舊掛畫倒轉手繪的臨時海報亦成為佳話。一齣連觀眾都明知是爛片、純粹旨在尋開心的作品，卻因「影響城市形象」而被倉卒下架，為電影原先劇情荒誕一事更添一筆，或許自以為保住了那虛無縹緲的「城市形象」，扼殺市場自然淘汰的機制，甚或正因這個舉動，無意間將這部原本只會停留在茶餘飯後笑料的作品，意外推上日後唯一津津樂道的的「文化神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