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一人出版社靠AI年產九千本書 利用圖書館補償漏洞牟利 引發大眾信任危機

自生成式AI出現後，多個行業都遭到衝擊。近年，AI技術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顛覆南韓出版市場，首爾一家名為Luminary Books的一人出版社，憑藉AI技術在2025年內一共出版了約9000本書籍，繼而引起大眾對其書籍品質與出版倫理的不滿，甚至暴露出南韓圖書館「法定呈繳制度」的監管漏洞。

根據韓國出版產業振興院的數據，南韓一人出版社的數量從2019年的5580家，大幅增長至2023年的6800家。生成式AI技術為這些小型出版商提供近乎零成本的大規模生產方式。以處於爭議核心的Luminary Books為例，該公司由工程師於2022年創立，光是在2025年便產出了約9000本書籍，題材橫跨經濟學、人文學科、時尚與食品等多個領域。

這類AI書籍的作者往往被統稱為「教育出版編輯團隊」或虛構的「超級作者」。例如名為「Choi OO」的作者能在4個月內一共撰寫出137本書，涵蓋哲學、醫學、工程等多個高度專業領域。在實際操作上，出版商利用多種AI工具進行市場分析、目錄擬定、內文撰寫甚至校對。然而，讀者在購書時，往往無法從產品頁面或作者簡介中確切得知這些內容是由AI生成的。

隨著AI書籍產量的激增，內容品質參差不齊的問題逐漸浮出水面。許多讀者發現，這類書籍的目錄看似專業，但內文卻充斥著不自然的措辭，而圖片亦與內容毫無關聯。而早前令學界與讀者強烈不滿的，是一本由AI翻譯的《奧德賽》書作，在譯本中出現了「氣死我了」、「這到底怎麼回事」等一眾韓國網絡俚語，繼而遭到大批學者及讀書批抨損害古典文學的莊嚴性。

即使部分由AI生成的土木工程或葡萄酒指南等專業學術書籍撰出龐大的知識理論，但經專家在審閱後，認為這些書籍行文生硬、缺乏人類作者的情感與哲學思維，而且在專有名詞的翻譯上屢屢出錯。南韓大型連鎖書店如教保文庫（Kyobo Bookstore）與Yes24亦坦承，目前難以徹底調查平台上有多少為AI生成書籍，加劇讀者對出版方的不信任。

Luminary Books 最受詬病之處，莫過於涉嫌利用「法定呈繳制度」牟利。根據南韓法律，出版商在書籍出版後30天內，必須向國立中央圖書館及國會圖書館提交副本。自2016年起，為便利業者，政府亦開始接受以電子書呈繳，並會按書作定價向出版社支付等額補償金。

「法定呈繳制度」原意是保存國家出版記錄並支持出版業者，但在AI時代，一些無良的出版商利用此制度，提交近乎沒有內容價值的AI生成的電子書，藉此賺取收入。根據國立中央圖書館數據顯示，其支付的電子書呈繳補償金，由2016年實施初期的1210萬韓元（約7.2萬港幣），暴增至2024年的2.627億韓元（約157萬港幣），10年間飆升逾20倍。

面對排山倒海的批評，Luminary Books發表聲明為其營運模式進行辯護。聲明表示AI生成內容是提升生產力及品質的實用工具，也是在出版市場萎縮下降低成本的必然趨勢，並指出許多知名大型出版社的暢銷書同樣使用了AI技術輔助。

對此，韓國國立中央圖書館宣布以「篇幅不足、僅為公開資料彙編及內容重複」為由，正式拒絕Luminary Books在2025年第三季提交的395本電子書呈繳申請。館方承諾全面檢討現行政策，未來將針對ISBN發行量異常高的出版商加強監控，並將政府支付體系的審核標準從單一的「量化指標」轉向「質性與原創性」。

現時，部分南韓出版業界已自發收緊內部準則，防範AI介入書作當中。專門出版翻譯經典書作的Communication Books明確規定，將未經修改的AI生成句子直接插入手稿將被視同抄襲，且AI不得被列為共同作者；若作者使用AI作為輔助工具，亦須在前言或簡介中明確標示。大型網路書店Aladin亦開始要求出版商在產品頁面上公開聲明是否使用了AI技術，供讀者購書時作為參考。

在AI技術大幅降低內容生產門檻的今天，出版業面臨的挑戰不再是如何產出內容，而是編輯們如何把關及判斷，出版更多優秀的作品予大眾閱讀。或許未來會有更多一人出版社出現，依靠AI生成大量書籍，但只要政府制定相關規定、出版商及網絡書店堅守倫理來協助讀者辨別作品有否使用AI，便會令他們無利可圖，漸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