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屆威尼斯雙年展陷空前動盪 以俄參展引評審團集體請辭 預展期間抗議四起

被譽為「藝術界奧運」的第61屆威尼斯雙年展，於6日至8日展開為期3天的媒體與專業人士預展，並將於9日正式向大眾開放入場。然而，今屆卻深陷前所未有的危機，先有因俄羅斯與以色列的參展，導致引發評審團集體請辭，並在預展開幕時出現多場示威抗議，甚至面臨歐盟撤回鉅額贊助的威脅。

在4月30日時，巴西籍策展人Solange Farkas領軍的5人國際評審團無預警宣布集體辭職，他們於聲明中表示，基於捍衛人權的立場，拒絕將獎項頒發給國家領導人正受國際刑事法院（ICC）發布逮捕令調查的參展國，即矛頭明確指向俄羅斯總統普丁與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鑑於評審團出走，今屆雙年展主辦方只能取消於9號開幕典禮上頒發「金獅獎」與「銀獅獎」的傳統慣例，改為由參觀者在展期內進行投票的「Visitors’ Lions」（觀眾金獅獎），而票選結果亦將延宕至11月22日閉幕當天公布，其為雙年展創辦以來的首例，亦被部分策展人批評為損害該機構的專業權威性。

俄羅斯自2022年全面入侵烏克蘭後，經歷兩屆缺席，於今年首度重返雙年展，成為本次雙年展爭議的核心。義大利政府內部對此亦存在分歧，文化部長與總理梅洛尼雖表態不認同俄國參展，但強調尊重雙年展的自治權；文化部甚至已派遣督察員前往威尼斯調查相關程序。歐盟委員會亦對此表達強烈不滿，認定此舉具道德瑕疵且可能違反制裁規範，於4月23日通知將中止未來3年高達200萬歐元的贊助經費，並給予雙年展基金會獲30天期限提出答辯機會。

雙年展主席Pietrangelo Buttafuoco強調威尼斯雙年展拒絕任何審查或排除，並是「對所有人開放的共存空間」，因此不會阻止俄羅斯參加。但鑑於各界撻伐以及俄羅斯館策展人Anastasia Karneeva被揭露為俄羅斯前聯邦安全局（FSB）將領之女的敏感背景後，主辦方最終採取折衷方案，讓俄羅斯館僅在預展期間對外開放，隨後便會關閉場館，其參展的音樂展演計畫將改以錄影形式，在長達6個半月的展期內於戶外大螢幕播放。

本屆共有100個國家參與，畿內亞、赤道畿內亞、瑙魯、卡塔爾、塞拉利昂（亦稱獅子山）、索馬利與越南7個國家更是首次亮相。然而，伊朗於5月4日無故撤出參展計畫；原定代表南非參展的藝術家Gabrielle Goliath，其作品《Elegy》因向2023年10月遭以色列空襲身亡的巴勒斯坦詩人Hiba Abu Nada致敬，被南非文化部長Gayton McKenzie指控包含「高度分化」元素並要求刪改。Goliath拒絕妥協後遭當局撤換資格，導致南非館完全空置。據悉，Goliath現已轉至威尼斯Castello區的Chiesa di Sant’Antonin教堂獨立展出該作品的錄像裝置版本供大眾觀賞，並對南非文化部提起訴訟。

抗議行動在預展展開前經已醞釀，約60名參與已故策展人Koyo Kouoh主展覽的藝術家，於5日在「Giardini」場外發起為期4天的「Solidarity Drone Chorus」行動。他們以無人機聲效合唱Ahmed Muin的《Drone Song》，藉此悼念巴勒斯坦及其他地區的戰爭受害者，喚起大眾對他們的關注。

除了在開幕前夕已危機四伏外，在6號正式開放預展時，象徵各國藝術薈萃的「Giardini」與「Arsenale」展區充斥著抗議聲浪。俄羅斯反政府龐克樂團「Pussy Riot」與烏克蘭女權組織「FEMEN」約50名成員，戴著「Pussy Riot」標誌性的粉紅頭套，手持反普京標語，在俄羅斯館外釋放象徵女權與烏克蘭國旗顏色的粉、藍、黃三色煙霧。「Pussy Riot」創辦人Nadya Tolokonnikova批評，雙年展縱容「俄羅斯宣傳」，對俄國的軟實力宣傳敞開大門形同粉飾太平。她指出：「對俄羅斯來說，很明顯這是他們軍事戰略的一部分，是他們試圖征服西方的方式。」她認為雙年展應展出那些因反戰而入獄的俄羅斯政治犯藝術家的作品，並直斥：「這座場館是建在烏克蘭的亂葬崗上。」

同日，藝術反種族滅絕聯盟（ANGA）在以色列館外發起示威，並派發印有「反對種族滅絕展館」標語的宣傳單張，並高喊「關閉它」和「沉默即是同謀」的口號，導致以色列館被迫閉館逾兩小時。而在8號，ANGA聯合義大利當地工會與集體組織，發起為期24小時的罷工遊行，進一步向主辦方進施壓。

面對各界批判及抵制，代表以色列參展的藝術家Belu-Simion Fainaru呼籲，藝術界不應存在基於國籍的歧視，雙年展應堅持包容與表達自由的精神。俄羅斯駐義大利大使Alexey Paramonov在7號在其社交媒體發文，批判歐盟對於用各種制裁來迫害俄羅斯的文化藝術，存在某種病態和非理性執著。」他表示很遺憾義大利政府與威尼斯雙年展大會都成了歐盟施壓目標，只為了設置「鐵幕」阻止任何歐盟國家與俄羅斯交流。

本屆雙年展的主題大展，由去年5月辭世的喀麥隆裔策展人Koyo Kouoh生前策劃，她以「以小調」（In Minor Keys）為題，聚焦邊緣與被忽視的聲音，呼籲在當前世界的喧囂混亂中，拒絕軍國主義的威權步伐，透過寧靜的低頻與詩意尋求修復式的抵抗。然而，隨著雙年展在紛擾中揭幕，國家場館間的政治博弈、審查爭議與體制內的動盪，已然讓這場試圖在邊緣發聲的藝術小調，被迫在國際地緣政治的強烈撞擊下奏響。

隨著5月9日正式開幕在即，威尼斯雙年展究竟能否成為各國促進對話的平台，抑或成為地緣政治宣傳的舞台？又，能否在爭議中維持其作為當代藝術指標的地位？各位讀者不妨繼續關注雙年展會如何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