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活似乎總是游離在夢想之中。浮游著,混混沌沌,遊魂般在日常的每個瞬間夢著。
遲鈍的大腦從不知何時起便再沒有清晰過,名為腦霧的後遺症恐怕永不能夠消除。在咖啡因過量的暈眩與睡不醒的迷幻中沒有平均值,僅僅支撐著精神不至於昏迷。窗外的雨淅淅瀝瀝,黏稠地從屋檐墜落,一如苦苦支撐的眼皮。
「夢」該是個巧妙的詞,虛虛實實。我想我們都或多或少地被包裹在夢的泡沫中。是做夢者或是造夢者。有人羨慕別人的夢;有人誤將他人的夢當作自己的夢;有人無法做夢。各樣的夢在意識間流動,有夢想成真,也有大夢一場的泡影。夢能成為真實,真實能由夢構建。孰真孰假,似乎也不那麼容易分辨。窺視著那些美夢成真的故事,也會開始想自己的夢何時也能實現吧——如果自己也確實正在夢著的話。
能夠夢想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計較得失的習性讓人難以不評估什麼樣的夢該做,什麼樣的夢值得追尋。這般記掛著夢破滅時赤裸的酸楚與是否能實行的諸多衝突,將夢本身擱置,注意在與夢相關的旁的事情裏,逐漸地就會連自己夢著什麼也混淆,從此不分辨不明瞭。夢的甜蜜屬於能毫無保留地將自己交給夢境的人。如同信任上帝般,不容許質疑地投入夢的池塘。倘若忘記了夢本身的虛實交錯,便會過早地將與夢相關的一切都定罪為虛構的幻想。然而太現實的人生難以長久地過活。
夢得不徹底的人取巧地想要找到完美平衡點,後果是永久失去虛構夢想的能力,成為又一個現實而無趣的生命。
意圖光鮮的生活卻不真的欲求那背後的苦心用功。許願幸福圓滿的關係卻不決心沒有結果的付出。展望複製旁人的成功卻不思考能夠取得成果的條件。渴求一場世界巡遊卻不曾實際計畫什麼。想要的東西有許多,能夠得到的,不能夠得到的,卻全都成了夢境,只因從沒有要去獲得。乾脆承認自己只是想不勞而獲吧!但不徹底的人連這樣的乾脆也沒法擁有。在諸多的夢中徘徊著,從沒有捉住什麼,也不曾把握了什麼。原來聲稱無法做夢的也正夢著,現實地計較地夢著,不太甜蜜地夢著。
我想我的迷糊也是一種夢著。一種沒有指涉的夢著。正因為沒有目標才渾渾噩噩地如夢般生存著。此刻的迷濛就像在雨幕中走過,模糊了明確的邊界,留下被煙霧包裹的色塊。不矇矓的眼睛所看見的一切卻都朦朦朧朧。排除了眼睛的問題,瓦解的就是外在世界。也許我的不明確是來自外在世界的虛幻吧。但思維的凝滯感也說明了我內在的不清醒。在外部的不明朗與內部的混亂中,這個思考著的意識注定得不到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