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重啟博物學的意義──讀《自然以自由》

北京大學哲學系劉華杰教授的博物學論著《自然以自由》，由北京大學出版社於2023年6月出版。這是一本有關自然、哲學、博物的個人雜文集，絕大部分是作者受邀為諸多中外博物類圖書撰寫的序言和評論，闡發他對博物學認知的思考。

作者此書一個明顯的特色，即以哲學立場，由博物達到齊物，由齊物達到齊天。這是康德美學帶給他通過自然，保持自然而獲得自由的見證。他曾說過「看花就是做哲學」，作為人文學者，已然本能地意識到有此使命，肩負自然博物文化的推廣和中外重要一二階博物文化圖書推薦的書寫。

劉華杰認為博物探究與科學探究有許多交叉的關係，但畢竟是兩件平行的事情。兩者從互不從屬，其關係類似於文學與科學的關係。博物的歷史更久，有幾千年。科學經常成為一種符號。這便是博物學與自然科學的「平行論」。

在18世紀下半葉，無論一次探險首先是否屬於科學性質的，抑或旅行者是否為科學家，博物學都在其中發揮作用。標本蒐集，藏品積累、新物種命名、未知物種確認，成為旅行和旅行書中的標準主題。除了海員、徵服者、俘虜、外交家這樣的開拓人物外，到處都開始現溫和的，顯然有文化程度的「植物採集者」。這些人物僅裝備一個採集用的袋子、一冊筆記本和一些標本瓶，除了想與蟲子和花朵單獨平靜相處幾個小時之外，似乎別無所求。

這個西方博物現象的表述是用以說明所謂復興博物學，要與自然科學保持適當的距離，不能太遠也不能太近，要不即不離。同時，復興博物學需要在一階和二階兩個層面一併推進。劉華杰以首屆『坪山自然博物圖書獎』的策劃人南兆旭為例。他是一位超級自然愛好者，每周跑山。訓練有一階博物的扎實根基和感受，才能提出這麼一個二階的評獎想法來。

規劃博物學圖書出版

進一步說，觀察大自然的叫一階實踐，沒有一階的實踐，提不出二階這個屬於學術層面的思想，更不會有設立自然博物圖書獎的想法。這裡涉及作者對推進復興博物學文化的其中一項建議，即是處理好一階博物與二階博物的關係。這就牽涉到一、二階的出版圖書，能開拓眼界和增長見識。

一階探究指實際的人與自然的互動，相關出版物如《我包羅萬象》、《與蟲在野》、《壇鳥歲時記》《初瞳：我和我的野生動物朋友》和《活山》等。二階探究指「博物+」活動的歷史學、社會學、人類學、哲學等層面的研究。這類圖書相對較少，如《林奈傳》、《創造自然：亞歷山大 ‧馮‧洪堡的科學發現之旅》、《動物解放》、《約翰‧繆爾傳：荒野中的朝聖者》和《叢中鳥：觀鳥的社會史》等。

《自然以自由》書中點評最近幾年博物圖書的出版，可以感受作者對一、二階圖書博物出版的振奮。其推薦的中外圖書如2021年的胡君《傾聽珍稀植物的密語》；2020年英國自然作家梅比(Richard Mabey)的《雜草的故事》、吳彤的《圓明園中的鳥》；2018年凌云《花與萬物同：24科植物圖文志》和吳海峰、張勁碩的《東非野生動物手冊》等，都能體會作者對推動民間踏勘世界的圖鍳、手冊科研成果，為復興博物學帶來的意義。

同時，對上述提到南兆旭籌劃的「坪山自然博物圖書獎」，該獎項共收到來自59家出版社和專家讀者推薦的416本博物類圖書，表達他對復興博物學，對全球各地、各角落自然物的了解從差得太遠到形式多樣，前景看好。從而引發他認為的中國要有自己的國家自然博物館，就要先做好博物圖書的出版，且將利用現有的體制平台和社會資源，爭取自己的發展空間。

即使在北京、成都、廣東、深玔、上海，如今也沒有齊全的本地自然手冊，例如在北京就很難找到反映本地山川、礦物、生態、蝴蝶、蘑菇、蜘蛛、作物、魚類圖鍳。劉華杰認為博物學書寫的文學與文化卻需要在積累中匯聚共同記憶與感情。時機配合需要啟動如美國「彼得森野外指南叢書」(The Peterson Field Guide Series)和接觸類似英國「柯林斯新博物學家叢書」(Collins New Naturalists Series)一類的重大出版工程。可以使人從中閱讀深邃與清雅、閱讀寧靜與熱鬧、閱讀繁華與真淳、閱讀日常與典範、閱讀別人與自己、閱讀家園與世界。

開展博物學教育的意義

保護生態環境，有利於培植、傳揚一種博物情懷，從而建構傳統。培養生態意識，研究生態變遷，了解社區、家園，熱愛與體認一般性的「綠水青山」。城市規劃若能使地圖呈分形結構，因為這種結構才是自然的，更適合城市發揮功能。要符合生態原則，城市中應適當有湖泊、小山、河流，再進一步房子附近有自然物。校園周圍應當有花草樹木，改進人與自然的關係。

若要了解一個地方的基本物種、生態信息，必須以學校所在區域為主，認識自然物，可依各地各校學生不同需要而進行博物交流。小到一個鄉鎮，大到不只限一個省市，周邊國家，「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物產與地質信息。從在地走向全球，就像畫一個同心圓，以在地博物學為圓心，直徑則可以跨鄉跨縣跨國跨海洋。由在地博物家的探究、與地方相關的生態物種與地景、產業、文化活動、歷史沿革、民間傳奇等，形式可以多種多樣。這些都是和學生緊密相關的地方志資產和文化資產，由此找尋設計博物學的教材。

以學生自己熟悉的城鄉共同記憶為出發點，透過訪談、校園志、山志、保護區志、河志等，學習去閱讀豐富的地方生命力，細心感受其中滋味，更能引導學生感受一個城市博物文化的深厚內涵，及積累而成的博物學文化資產。

「博物文化論壇」的專案規劃對學術界而言，無疑具有特殊意義，主要透過欣賞各地博物文化的優質媒介，突顯博物學與自然科學「平行論」。地方是最易觀察的小社會，素材較具體。又如「青少年城市生態學」一類自主探究性學習，開發此類項目，須集結團隊的思維和合作，青少年不再只是學生，更是研究者、主題設計者。青少年不僅自己作研究，成立研究團隊，經由慎思與合作，為博物學發展奠定恰當的區域類別。同時發現並利用學校所在地的博物學教育資源，擴大課室情境，提供博物學教育更多學習的誘因和刺激。完整的博物學情境就在青少年的成長的環境中，只要親自接觸，就能激發起學習興致，強化學習動機，而長期的觀察、思考，是培養博物情懷的基礎。

青少年的生態研學雖握着區域的框架，但框架只是範圍，範圍可以擴大、突破，最後也可能被固定。框架雖被固定，畫面卻可以千變萬化，透過規劃主題設計的探索、挖掘及耙疏，才能讓專案的人文思考範疇充分結合區域力量。將相關主題均配合理論統合為研討會議形式，作為建立區域資源勘查的基礎，並主張推展學校本位的課程，賦予學校與教師發展課程的空間。

顯然，作者認為「博物+」策略考慮的是，以博物的眼光看一切，對待一切，把博物融入自己的日常生活。透過博物文化的交流，鞏固學校在區域拓展的前瞻性地位和作為融通各區域的中介地位，能帶動區域研究的持續發展。鼓勵學子閱讀各地的博物人事物，因接近產生情感，藉情感衍生關懷，讓學子於接觸中發掘各地博物生態文化的獨特性與豐富性，這是重要的閱讀經驗，能深化學子有主動探索自然的動機。嘗試接觸「地方博物志」，可以使人從中閱讀別人與自己、閱讀家園與世界。透過「博物文化論壇」專案設計，更能展現人文關懷，兼容並包的辧學理念。

「博物+」專題規劃的社會層面上意義是為了讓學子化被動為主動地靠近各地博物文化活動，「走出課室」是最能讓學習收事半功倍之效的方式。「走出課室」勢必要結合區域資源，對於教學過程，可開啟學生對生活所在地博物的歷史、地理、人文、自然的關心與興趣。如何透過具體機制的設計以有效掌握博物資源，如何實際練習區域資源的運用模式，凡此種種都存在着學問。

作者相信城市中開展博物，自然教育活動或者生態研學活動，對學習環境及角色扮演將存有靈活的調整空間，所以從事教育工作者對地方文化的再認識，對專業能力的再充實，過程中的挑戰性實不容忽視。「博物文化論壇」的專案規劃對教育工作者而言，實際是提供了個人教學生涯中的新里程碑。

總括而言，博物用意在使人尊重和欣賞大自然。做自然的事情，必須講解與討論並重，加強田野訪談、調查，認知並分享區域博物的喜悅。同時，充分運用科技與資訊、視聽媒體，及當地文史資源，進行博物學內涵之欣賞、整理、保存，並與其他科目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