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re Hours with You

小說 | by  謝佩璇 | 2026-05-23

一切如計劃進行。


從家中走到Surasak空鐵站的時間是三分半,坐到Siam站不過十六分鐘,出站後往沿連接素坤逸綫長長的人行天橋走到Chitlom站靠近君悅酒店的出口,人不多的時候是六分鐘。她站在扶梯右側緩緩下行,看著盡頭不遠處人頭攢動,薄煙漂浮在人潮上方。街燈已經開始亮起,空氣中暗流洶湧。曼谷的黃昏最近總是粉中帶橘,再綻開星星點點的紫,連平日讓她感到窒息卻無處可逃的煙塵味的喧囂,此刻都艷麗得讓人發暈。


口袋中的手機震動起來。她剛好走到佛像面前。出門前設置好的時鐘提醒她離生辰還有五分鐘。199111030707,這一串事先已排列組合好再由她母親的子宮與陰道不由分說地交給她的數字,許多年來一直是她的密碼,銀行卡,手機,保險,基金,購物網站,交友軟件,理所當然地掌管著她的全部命門。


一切如計劃進行,她卻無端想起出門前在鏡子裏看到的自己化妝前的樣子。早晨洗過的頭髮貼近額頭的部分起一層暗金色的細密油光,用眉筆描出的細長眉尾死氣沉沉,眼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也不小,眼尾總是有一些紅血絲, 下方的雙唇倒還算飽滿,但灰白得像剛剛解凍。


幾周前她參加了一場女性座談會,其中一位嘉賓是在曼谷小有名氣的網紅Samita,分享美妝如何賦予女性自信,自愛與自由。


我們的祖先對彼此的選擇創造了我們。我們的樣子是由人海中不斷找到彼此並相愛的人所繪製而成,所以每一個人,每一張臉,都是代代相傳的獨特而美麗的愛的畫布。Samita說道。


她看著在臺上的她。那造物主撫摸過的臉,玫瑰味奶油流過的聲音,光與絲綢吻過的濃密的長捲髮。她想到了讀過的一篇關於挪威的二戰孤兒的報道,他們的母親是戰爭中被強暴的婦女。


座談會結束後她跑到洗手間又端詳了自己一遍。她曾經不喜歡自己笑起來的樣子,如今連這樣順從毫無表情的平靜也怎麼看都無法滿意。這張臉讓她想到一頓白米飯配白米飯的晚餐,乏味得正如乏味本身。她把眼鏡往鼻梁高處推了推,眼睛看起來稍微大了一點。


二十八歲之後她便極少戴隱形眼鏡。她的眼科醫生嚴厲警告過她,她的角膜已經極其脆弱,當時的照片少有不是紅著眼。於是她的眼鏡片越來越厚,鏡框顏色越來越深。二十三歲的時候她曾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參加聚會,朋友直言那黑框醜陋得一眼就讓人想起壞脾氣的老處女教導主任,不過在她的臉上倒是沒什麼問題,因為她的臉可愛又幼態,像一種稀有的白色倉鼠。現在她看著自己臉上的黑框眼鏡只想把整張臉臉皮帶骨一起撕下來扔進離家十公里隨便某一個她不可能再找到的垃圾桶。閑暇時她偶爾寫一些短篇故事,故事的主角永遠是女人,大多數是父親日本人母親中國人的混血,永遠看起來像一種稀有的白色倉鼠。她給她們取名希美,NOZOMI,XIMEI。希望這個東西,不管在哪一種語言,大抵都是預示著一種灼熱的美麗。


她想要保持希望。上一次跟在詠見面是兩個月零四天前,上一次夢到他是昨夜。


認識在詠是在三年前的外文圖書展銷會上。他負責一家韓國出版社在東南亞地區的分銷和推廣,從新加坡飛來曼谷。在他的展位上她被一本書吸引了注意,是韓江的素食者,那時那位作家還沒有在諾貝爾文學獎大放異彩。他笑著走向她,似乎已經等了很久有人能向他問起這本書。


您有因為吃了太多肉食而感到惡心或嘔吐過嗎?他用英文問道。


啊,也許小時候有過一兩次⋯是路邊很容易買到的雞肉串和內臟。


在那之後有一段時間想到雞肉或者雞的臉就會反胃?


嗯,是的。


那可以把想象『肉』和『吃肉』只是一種修辭,或者說某種比喻嗎?


您是指?


如果說肉食只是一種比喻,您覺得它可以類比什麼樣的心境或者處境呢?


這個嘛⋯父親的臉悄然浮現在她腦海中。也許會令我想到我的家庭關係。我在非常嚴厲的家庭教育中長大,事事都由父母做決定,所以搬來曼谷獨立生活後對別人插手我的生活變得有點過敏。不管再大再小的事,我似乎只能接受我自己是唯一做決定的人。抱歉,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在詠搖搖頭。所以被人以任何形式或程度所干預是您新的雞肉串和內臟。


她莞爾。可以這麼說。


在詠拿起她剛剛翻過的那一本素食者,頗為輕柔地擦拭了幾下散發著羊脂般溫潤的米白色封面,再鄭重地遞給她。


我想您就是作家想要的讀者,至少也是圖書商想要的。您一定要讀這本書,他向她眨眨眼,我可以給您半價。


在詠在她結賬後向他道謝時要了她的電話號碼。他常來出差,每次來待兩周,她也就去他的酒店住上兩周,從認識他開始他們便一直以這樣的方式保持交往。偶爾有人問起她是否有男友,她通常給出肯定的答案,只是也把他的名字改成「在明」。


不過在明在新加坡工作,我們每兩周會見面,有時他來曼谷,或者我飛去找他。


她從未去過新加坡,也慢慢明白在詠並不會想要她在那裏。在任何意義上,他都從不屬於她。有時她覺得,他對她的青睞是一種只能存活在幾十平米的酒店房間,不,房間內一米八的雙人床上的一種矜貴的透明植物。他對這植物的生長規則了然於胸,卻從不向她透露,她是他毫無頭緒的幫傭。躺在他身邊無法入睡的夜晚,這些憤懣變成她腦中不斷嚎叫的暴君,她只能刷著手機,任由聲音與影像的碎片切割她的眼睛,殺掉她的思緒。她在Instagram上看到Samita去了唐人街的中國古風酒吧Opium,那家店燈光調得很暗,室內的裝潢影影綽綽,Samita尖尖的墨綠色美甲握著杯腳,說她很喜歡那杯酒的名字,「More hours with you」。


醒來後她問在詠晚上要不要去Opium。他摸摸她的頭髮。他說她就是他的鴉片,哪裏還需要其他更多呢。以前她開始學韓語的時候也是一樣,他告訴他英文就好,再說她的韓語腔調帶著香茅和魚露的味道,可愛得他聽著忍不住要發笑。


我可沒有說香茅和魚露不好的意思。在東京上學的時候我沒錢去餐廳就會一直去東南亞商店買冬陰功調料來做給自己吃呢。


那你老婆呢?她也是英文就好嗎?她斜著眼睛,抓起被子的一端包著她的後脖頸,少有地大著膽跟他較勁。


在詠的妻子,那位新加坡舞蹈家,一遍看完在網路上所有跟她相關的資訊需要的時間是五個小時。她認真觀看她的採訪,寄希望於也許她講英文也像她一樣帶著熱帶的氣息,也許是海南雞飯或肉骨茶的味道,但長久以來在社交媒體上對她的窺探只向她證明在詠一絲不苟的完美品味。那麼在詠在如此不起眼的她自己身上追尋的又是什麼呢?她無法給出答案。


他曾說她是一個非常特別的人,帶著一種絕無僅有的勇氣和生命力。怎麼說呢,你讓人感覺,即使生活變成一片汪洋,其他的人和物都毫無反抗力地一個接一個被沖走,而你就算只剩窄窄的一片塑料薄膜也能繼續留在海面上航行下去。


她在On Nut邊緣的一所小學教泰文和英文已經四年了,這是她從楠府來曼谷十七年來的第二份算是穩定的工作。在這之前,她做過三年的泰中和泰英翻譯,包括接待大大小小的旅遊團和工廠考察。更早之前,她做過售貨員,便利店零工,書店店員,寵物店員工與廊曼機場的保安,還在工作的間隙一點一點地學了中文,在夜晚她疲憊的身體徹底軟爛成沙流走之前。


那時她感到自己真實地活著。不管她怎樣融化崩塌,這腳下悶熱仿佛永恆燃燒著啞火的曼谷的土地實實在在地接住了她,一遍遍將她重新塑造成不同的,她需要變成的形狀。


而現在她只覺得陷在一場用自己尚不完全熟悉的語言做的春夢裏無法醒來。在夢裏的她是一名特工,低調的黑色皮衣上隱藏了許多精細的暗殺工具,耳朵裏永遠戴著隱藏得巧妙地竊聽器,她在暗夜的雨裏行走,仿佛無堅不摧,無往不勝。她感覺自己可以一直走下去,雖然她的皮衣下只有一片柔軟的赤裸。雨點來勢洶洶,她也決不要一把傘。


但昨晚那個夢,她不斷地回想,那個夢,到底預示著什麼呢。


昨天她在學校多待了一下,回到家已快要十點半,快速吃完在路口買的湯粉就洗漱睡下。很快,她夢到自己坐在一個狹長的客廳裏,傍晚的墨色已經塗抹掉了大部分的牆面,她周圍站了一圈陌生人,沒人坐著。客廳入口處被空了出來,他們似乎在一同等待著什麼。身下的竹藤方凳坐得她脊柱發緊,她剛打算站起來到室外,人群卻開始輕柔地躁動。要開始了。她背後的一個聲音說道,安靜。 她聽話地默默把自己的呼吸也調慢下來,只允許氣息一點一點慢慢流出去。


這時,一條長蛇一般的身影從客廳連接外部的開著的門湧進來,從身姿來看這是一位極其柔軟靈活的女性舞者,鑲滿黑色與金色晶鑽的緊身衣也讓她想到睥睨的眼鏡王蛇。舞者傾著身體跪在地上,上半身與地面保持一條幾乎靜止平行的直綫,卻狂熱地甩動自己的長得快要觸地的波浪捲髮和雙臂,靠著雙膝與後腿的流動慢慢靠近人群。她漸漸看清那張臉,一張她永遠也無法忘掉的臉,Gracie Tan,在詠的妻子。


Gracie毫無表情地繼續舞動,目光不與任何人接觸。她注視著Gracie——她真實的頭髮並不長也不捲,演出時通常會把頭髮扎成一個髻,像一頂高傲的王冠,連髮油仿佛都散發著聖光,但接受採訪時眼裏的笑意輕柔又真摯,這樣的Gracie在她看來跟蛇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她突然很希望在詠也在那裏,見證——見證什麼呢?她是他的枕邊人,他不可能沒有見過她的這一面。可是如果在詠也在就好了。在詠一定也希望在這裏吧。


她正這麼想著,突然看到在詠從門外扭動著直立的身軀進來。他赤裸著上身,加入了Gracie原本的獨舞,他的身體無限貼近她,視綫情意綿綿,軟得快要化成一潭溫泉,又堅定得仿佛要從她的雙眼穿過大腦,再化成一雙溫柔的手,圍抱住她精緻的頭顱。兩條無限接近幾乎要融為一體卻從不接觸的沉默的蛇。舞著,舞著。


這無聲的表演幾乎要撕碎她的耳膜。她突然意識到這客廳是祖父母的家中的那個,自從頌猜離開之後她便很少回去的祖父母家。祖母的小隔間臥室有兩扇窗子,一扇被後來修建的樓房完全擋住了光線,一扇對著客廳老舊電視的後腦勺。她為什麼在這裏,他們為什麼在這裏,為什麼有任何人在這裏!


她覺得窒息,一刻也無法再待下去,驚惶地推開藤椅,也不顧凳腳在地面劃出的刺耳聲音,穿過幾排觀眾,也穿過在詠和Gracie的交纏,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門外竟是艷陽高照,陽光傾瀉而下,把眼前的樹,兩旁的稻田,遠處的山,都淋得刺眼欲滴。繼續往前跑,腳下揚起的塵土鑽進她的口腔,鼻腔,尖銳的癢。她終於停下來,彎下腰不停喘氣,散開的鞋帶像她被擊碎的意志一樣倒地不起。


她繫好鞋帶,那兩條蛇從不接觸,但形狀相似的鞋帶卻永遠癡纏。目光重新轉回前方,卻發現面前兀然出現了一雙鑲著紅玉的銀縷鞋,上方延伸出的雙腿只露出一小段肌膚便藏入紅棕色繡有金色的那迦的泰絲長褲。高高在上的國王似乎在某一年的新年肖像上是穿過這樣一條褲子。


她擡起頭,仍蹲在地上,目光掠過那絲綢長褲,那飄動的只在側腰隨意地扎起來的華貴珍珠色衫子,印入眼簾的竟是在詠的臉。


他的頭髮長了一點,刮得乾淨的下巴略往下含,眉心微皺幾乎無法察覺,注視著她的雙眼,或者其實是她的頭頂。威嚴,不偏不倚,像裝在一方玻璃容器裏的看起來最普通卻神秘莫測的水,雖沒有浮冰,也冒不出一絲熱氣。他的嘴唇鮮紅,雙唇微啓,似乎要開始說話。她想要尖叫,在肺裏裝滿足夠的勇氣,剛一喊出聲,便猛地醒來,腋下和後背一片潮熱,心跳的起伏灌滿透著一些街燈的光的房間。


她無法再次入睡。夢裏的在詠跟隨著她離開了房間,她卻還是從夢中醒來。她覺得在詠看見了她,但她甚至不能跟他講述她的夢。


他們的對話還停在五天之前,在詠發給她路上的貓的照片,她讚它可愛,問他安好,向他抱怨工作上遇到的勾心鬥角,略帶嬌嗔地問他自己應該怎麼做。「你一定有辦法的。」他隔了一天半的回覆說道。短短的一條文字,孤零零地掛在那裏,兀自尷尬。


第二天在學校她魂不守舍,終於在午休時間叫住了關係尚好的同事萍姐。一番齟齬之後,她向萍最大程度地描述了她的夢。當然,在詠只能是在明,Gracie只是在明最深愛過的前女友。


唉呀,這可不得了啊!他和她交纏成了蛇那說明彼此今世注定還是會在一起。她的獨舞就是在給他招魂呢,要把他從你身邊召回去。


那他怎麼還會在我跑出去之後還出現在我面前呢?只是他的分身嗎?但哪一個是本體,哪一個是分身呢?一個留在屋裏的昏暗,一個站在外面的光裏。


哪一個看起來更動情,更癡纏呢?


當然是裏面跟她共舞的那個。雖然房內幾乎沒有光綫,他的輪廓看起來卻那麼柔軟,臉上的表情⋯像是做愛的時候那樣。


萍若有所思。我無法斷言,但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如果說裏面那個是柔情似水的本體,外面那個是高高在上的分身,那他可能並不怕失去你,也無法給你太多的他自己,但是還是想把你留在身邊,對他俯首稱臣。


她沉默不語。萍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不想要這樣的結局?


她搖搖頭。


萍的聲音突然變得莊嚴。那要不去四面佛問問吧。這是改變兩個人命運軌跡的大事。雖然是說命裏有時終須有,但沒有的東西自己爭取也沒有錯。你說呢?


高中二年級時她曾和父母一起來拜四面佛,那尊傳說中有求必應的梵天。那時頌猜纏綿病榻已久,那些管子,液體和氧氣瓶吊著他最後一口氣,而祖母悄悄接濟的錢吊著她和父母的。來曼谷的火車上,母親一遍一遍地跟她過著拜佛的繁複流程,叮囑仿佛變成了一種祝禱,停下來頌猜就會一命嗚呼;又或是像一陣停不下來的嘔吐,把自己體內的恐懼統統吐到手上,再餵到她嘴裏。


慈、悲、喜、捨。


有腳的那一面為正面,每一面都要蠟燭,1個花環和3支香。


順時針參拜,正面那一面代表平安,第四面代表健康,要心誠頌猜才能好起來哦。


開始前用聖水清洗雙手,結束後用聖水從頭到尾輕灑,幫頌猜把厄運帶走。


他們穿著各自最上得了臺面的白色衣服,頭髮指甲鞋襪都乾淨整潔,周四的傍晚,據說是四面佛最喜歡的時間,她一言不發,母親不停重複著「我的兒子啊,我求求您了,救救我的兒子,我願意以自己的性命換他健康平安。」他們拜了一次又一次,一面又一面。


在周五的晨光中,他們剛下夜車便馬不停蹄的回到家中。頌猜,她的哥哥,母親的兒子,祖父母的心肝寶貝,「頌」,他已經僵硬發灰的身體向她們靜靜道別,手邊的尖刀和過了一天一夜不再猩紅的血黏成一片。她站在房間門口望著慟哭的母親,感到下體傳來一陣溫熱,伸手一摸,滿手的紅似乎要灼傷她的眼睛。


母親後來總說她不怪她,只是如果當時她的體內沒有那欲來未來的紅潮,說不定就不會對四面佛大不敬,頌猜說不定也還在。她再也沒有禮過佛,也再不來曼谷。但她不怪她。


她按掉鬧鐘,重重地清了一下喉嚨裏積起來的痰。拿著花的參拜者或鞠躬或低頭,悄悄許下願望。他們想要的是什麼呢?找回失落的,還是祈求那也許並不存在的?


現在也是一個周四傍晚。這一次,一樣也不一樣。她來得不晚,一切都還不遲。


她想要more hours with 在詠。更多小時,更多天,更多星期,更多年,更多世。她不怕一個人為兩個人的命運做決定,也不怕什麼因果報應。不會再有別的可能。如果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愛了,或者說從來沒有過,那她要用自己的雙手重新創造出新的,只屬於她和在詠的,乾乾淨淨,堂堂正正的愛。她目視前方,彎腰在佛像面前跪下來,雙手伏地,額頭叩在地面。那暗啞的磚紅色大理石竟然有一絲溫熱,像一個冷酷的審判者對她動了惻隱之心,無聲卻慈悲地注視著她輕輕叩首。一次,兩次,三次。四次。


她站起來,走到佛像的下一面,又跪下去。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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