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港文史學家、香港大學中文系榮休教授陳耀南於日前(8日)在澳洲逝世,享年85歲。其死訊由昔日港大學生、資深體育評述員鍾志光在社交平台上證實,並留言並留言「吾愛吾師!感念陳耀南教授(1941-2026)」,附上陳教授昔日媒體訪問片段,以表達哀悼。
陳耀南1941年生於廣東新會,在中國抗戰勝利後於1946年隨家人移居香港定居。他自幼好學,早年家境清貧,與母親相依為命。他先後就讀振華小學、德明中學及知行中學。1958年獲政府獎學金入讀崇基學院(香港中文大學成員書院之一)初時攻讀化學,後因濃厚興趣轉修中國文學,以最優異成績畢業。隨後考入羅富國師範學院(今香港教育大學前身)攻讀一年制課程,獲最佳教學及論文獎。畢業後任教傳統名校英華書院,香港中文大學成立後,他回校重修一年,並於1966年取得學位,其後出任英華書院中文科主任,1968年升任副校長,並獲該校榮譽校友資格。其後繼續深造,1969年以論文《清代駢文研究》獲香港大學文學碩士學位,1979年再以論文《魏源研究》取得香港大學哲學博士學位。
陳耀南的教學生涯橫跨多間大專院校,曾任香港理工學院(今香港理工大學)語文系高級講師、香港大學中文系教授,並獲香港大學、香港理工大學、台灣國立中興大學及國立中正大學榮休或榮譽教授銜。於1980至81年以「外國人學者」身份客座日本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1986至1987年任台灣中興大學中文系教授,1988年獲中華民國教育部頒授「終身正教授」銜,2001年起任台灣中正大學中文系教授。此外,他於1989年當選中華民國第一屆立法委員第六次增額海外僑選第二區(港澳地區)無黨籍委員,任期至1993年結束。
陳耀南一生作育英才,桃李滿門,他早年執教於傳統名校英華書院長達十載,期間他教導有方且深受愛戴,啟發了無數英才,其學生包括「歌神」許冠傑、前財政司司長梁錦松及前副廣播處長吳錫輝等。許冠傑曾明言,其對中國文學的熱愛以及日後的歌詞創作,皆深受陳氏啟發;梁錦松亦視其為恩師,感謝陳耀南當年向校長力薦會考失利的他原校升讀預科,中文造詣從此突飛猛進。鍾志光則為陳耀南在香港大學任教時的碩士班學生,形容恩師為「從學以來最好的中文老師,沒有之一」。
除了在學界貢獻良多,陳耀南亦活躍於傳媒。陳耀南於1993年獲邀加入亞洲電視,與著名時事評論員鄭經翰、黃毓民及資深傳媒人徐佩瑩共同主持《龍門陣》,該節目打破當時香港電視圈的常規,以極具火花及爭議性的政治與社會評論迅速創下收視佳績,成為香港電視史上的經典。在三位男主持中,鄭經翰與黃毓民向來以言辭犀利、作風強悍見稱,而陳耀南則總以溫文爾雅的學者風範,擅長在激烈的辯論中引經據典,以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為基礎,對時局進行冷靜剖析。
雖然陳耀南在節目中多展露出儒雅溫和的一面,但當觸及大是大非的原則問題時,其言辭亦可擲地有聲。最令廣大觀眾記憶尤新的,非前立法局議員馮檢基接受北京邀請出任「港事顧問」後上節目受訪。面對當時的政治爭議,一向修養極佳的陳耀南罕有地展露怒火,在鏡頭前以「無恥」二字嚴厲斥責對方,令觀眾對他留下深刻印象,亦展現出他身為文人對政治道德標準的堅持。
此外,陳耀南於1989年至1992年間,在香港電台主講《古文觀止》系列廣播節目,成為其文教廣播生涯的重要里程碑。該系列以清代吳楚材、吳調侯編選的經典古文選本《古文觀止》為藍本,精選歷代文言散文佳作。《古文觀止》每集先由電台主持人朗讀全文,輔以詞語注解及現代語譯,隨後由陳耀南親自講解,結合文章歷史背景、文學技巧與思想內涵,引導聽眾掌握中文語言之美,洞悉中國古代學術思想演變及社會風貌變遷。陳耀南講解風格簡明有趣、言之有物,避免艱澀術語,適合不同年齡及程度的聽眾收聽。
陳耀南著作等身,涵蓋學術專著、文化對談、散文及專欄結集,數量多達數十種,影響力深遠。在學術研究上,他對中國文學批評經典《文心雕龍》有極深的造詣,其著作《文心雕龍論集》對古典文學理論的梳理與解析精闢入微,在學術界享有盛譽。他不但精通古文,更致力於將古典文學的精華融入現代生活,其出版的《古文今讀》引導無數年輕學子跨越文言文的語言障礙,領略古人的智慧與文學之美。
除著有學術論文結集外,陳耀南曾在《星島晚報》、《百姓》、《東方日報》等報章雜誌,撰寫散文與專欄。他的散文集如《文哲漫談》、《不報文科》等,文筆洗練,往往能在輕鬆的漫談中透視深沉的哲理;而《中國文化對談錄》與《命運與文化》等書,則進一步探討了中國傳統文化在現代社會的定位與價值。他的文字時而雋永溫厚,時而辛辣幽默,既能引導讀者欣賞中國文學的意境,又能針砭時弊,展現出其深厚的人文關懷。
1994年,陳耀南正式退休並移居澳洲,但他退而不休,不僅持續為本港報章撰寫專欄,更在當地創立「南洲國學社」,講授詩詞、古文、對聯與經子,在海外續燃國學薪火。2025年6月,他曾坐輪椅返港探親訪友,並出席聚會,當時精神尚佳。陳耀南一生致力傳揚中國文化,教學與筆耕並重,其豐富學術貢獻及對後輩的深遠影響,將長存於香港及華人文化界。